有些诗,不必长篇大论,短短二十字,却能在你心里住很久。今天分享的这12首小诗,名气不大,却首首藏着让人心动的瞬间。

欹湖
唐·王维
吹箫凌极浦,日暮送夫君。
湖上一回首,青山卷白云。
这是王维《辋川集》里的一首送别诗。
"夫君"不是丈夫,是古人对友人的尊称。傍晚时分,诗人站在湖边吹箫为友人送行,箫声越过水面,飘向远方。送别了很久,直到日暮。
最动人的是最后一句,友人已走远,诗人蓦然回首,只见青山静默,白云舒卷。
全诗没有一个"愁"字,没有一个"念"字,但那份伫立良久、怅然回望的情意,全藏在"山青卷白云"的画面里了。这就是王维的高明:不说尽,不说透,让你自己品。

同褒子秋斋独宿
唐·韦应物
山月皎如烛,风霜时动竹。
夜半鸟惊栖,窗间人独宿。
韦应物被称为"韦苏州",诗风恬淡高远。
这首诗写的是一个秋夜独宿的场景。山间的月亮亮得像蜡烛,风霜偶尔吹动窗外的竹林。夜半时分,栖息的鸟儿被惊动,而窗内的人,独自难眠。
四句诗,一句一景,从视觉到听觉,从室外到室内,层层推进。最妙的是"山月皎如烛",把月光比作烛光,既写出了亮度,又暗示了孤独:一个人在屋里,只有月光像蜡烛一样陪伴着他。
那份秋夜的清冷和孤寂,不需要大喊大叫,就在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里,在鸟儿惊飞的扑棱声里,静静地弥漫开来。

山行
清·施闰章
野寺分晴树,山亭过晚霞。
春深无客到,一路落松花。
施闰章是清初诗人,与宋琬并称"南施北宋"。
这首诗写诗人独自在山中行走。山野的寺庙把晴日下的树林分开,山亭好像穿行在晚霞之间。
春天已深,却没有游人来欣赏,一路上只有松花飘落。
"春深无客到",看似遗憾,实则是一种独享的奢侈。没有喧嚣,没有打扰,只有松花静静落下。这种"无人之境"的美,比人山人海的名胜更动人。

山中
明·孙一元
来往不逢人,家在山深处。
独鹤忽飞来,风动月中树。
孙一元是明代一位传奇隐士,自称"太白山人",行踪诡秘,一生只活了37岁。
他住在深山里,平时见不到人。就在这份孤寂中,一只白鹤忽然飞来,翅膀带起的风,吹动了月光下的树影。
这首诗最打动人的,是那种"意外的陪伴"。隐士选择孤独,但孤独久了,一只鹤的到来就像老友重逢。"独鹤忽飞来",这个"忽"字,藏着多少惊喜。
孙一元的诗风"排奡凌厉,往往多悲壮激越之音",但这首小诗却格外宁静,像月光下的一泓清泉。

杂曲歌辞小长干曲
唐·崔国辅
月暗送湖风,相寻路不通。
菱歌唱不彻,知在此塘中。
崔国辅是唐代诗人,擅长写江南风情。这首《小长干曲》写的是一个青年男子在月下追寻采菱姑娘的故事。
月色昏暗,湖风轻柔,他想找她,却找不到路。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菱歌,他知道,她就在这片荷塘里。
这首诗像一部微缩的爱情电影:朦胧的月色、轻柔的湖风、时断时续的歌声,还有一个在荷塘边徘徊的青年。最妙的是"知在此塘中",虽然看不见,但知道你在,这就够了。

山泉煎茶有怀
唐·白居易
坐酌泠泠水,看煎瑟瑟尘。
无由持一碗,寄与爱茶人。
白居易晚年爱茶,这首诗写他在山泉边煎茶的情景。
"泠泠"是清凉的水声,"瑟瑟"是碧色的茶粉。他坐着倒一鼎清凉的山泉水,看着碧色的茶粉在壶中翻滚。
煎好了茶,忽然想到:这么好的茶,要是能寄给远方爱茶的朋友该多好。
这份"无由",没有办法寄送的遗憾,反而让这份思念更真挚。有时候,想念一个人,就是看到美好的事物时,第一个想到他。

口号
唐·贾岛
中夜忽自起,汲此百尺泉。
林木含白露,星斗在青天。
贾岛以"苦吟"著称,但这首小诗却写得格外自然。
半夜忽然醒来,自己去打百尺深泉的水。周围的林木凝结着白露,抬头一看,满天星斗挂在晴朗的夜空。
这首诗有一种"深夜的清醒",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,你独自醒来,看到的世界格外清晰。林木上的露珠、天上的星斗,这些平时被忽略的细节,在深夜里都变得鲜明起来。
贾岛的生活状态在这首诗里显露无遗:闲适、自在,与自然为伴。

岭上逢久别者又别
唐·权德舆
十年曾一别,征路此相逢。
马首向何处,夕阳千万峰。
权德舆是唐代名相,也是一位诗人。这首诗写他在山岭上偶遇一位十年未见的老熟人,还没来得及叙旧,又要分别。
"十年曾一别",上一次分别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。"征路此相逢",没想到在奔波的旅途中偶然遇见。
然后呢?没有寒暄,没有长谈,只有一句"马首向何处",你的马要往哪个方向去?我们又要各奔东西了。
最后一句"夕阳千万峰",没有写眼泪,没有写不舍,只是把镜头拉远:夕阳下,千万座山峰沉默矗立。
这种"不施刻画"的写法,反而让离别更加沉重。人生就是这样,有些人,十年才见一面,见面却又要分开,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。

夜还东溪
唐·王绩
石苔应可践,丛枝幸易攀。
青溪归路直,乘月夜歌还。
王绩是隋末唐初的诗人,号"东皋子"。
这首诗写他夜晚返回东溪的情景。石头上的苔藓应该可以踩,丛生的树枝幸好容易攀。回家的路沿着青溪一直向前,他乘着月色,一路唱着歌回去。
全诗透着一股随性自在的劲儿。"应可践""幸易攀",不是精心规划好的路,而是边走边看、随遇而安。最后一句"乘月夜歌还",一个人在月光下唱歌回家,那份洒脱和快乐,隔着千年都能感觉到。
这就是王绩:不做官,不凑热闹,一个人在东溪边喝酒写诗,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
寒夜作
元·揭傒斯
疏星冻霜空,流月湿林薄。
虚馆人不眠,时闻一叶落。
揭傒斯是元代著名文学家,这首诗作于他48岁那年,当时他已经离开家乡在外做官七年。
"疏星冻霜空",一个"冻"字,让稀疏的星星仿佛被寒霜凝固在天空里;"流月湿林薄",流动的月光洒在树林上,像把林子浸湿了一样。
最精彩的是最后一句:"时闻一叶落"。落叶的声音何等细微,而在万籁俱寂的寒夜里,失眠的人却能清晰地听到。一个"时"字,将漫漫长夜中难眠人的情绪,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这首诗没有写"愁",没有写"思",但那种客居他乡的孤寂、秋夜的清冷、失眠的煎熬,全在一片落叶的声响里了。

江行无题
唐·钱珝
万木已清霜,江边村事忙。
故溪黄稻熟,一夜梦中香。
钱珝是唐代诗人,这首诗写于他被贬为抚州司马、赴任途中。
秋天到了,万物染上清霜,江边的村庄正忙着秋收。诗人站在船头,看着两岸忙碌的农人,忽然想到:家乡苕溪两岸的稻谷,也该熟了吧?
"一夜梦中香",昨晚梦里,还闻到了家乡稻子的香味。
全诗没有一个字说"我想家",但思乡之情却扑面而来。
最动人的是"香"这个字。思乡有很多种写法,写泪、写月、写雁,但钱珝写的是"香",那种只有在家乡才能闻到的、熟悉的稻香。连梦里都是这个味道,这得有多想家?

秋景
唐·司空图
景物皆难驻,伤春复怨秋。
旋书红叶落,拟画碧云收。
司空图是晚唐著名诗论家,这首诗写他对时光流逝的感慨。
春天花开,留不住;秋天叶落,也留不住。"伤春复怨秋",伤完春又怨秋,一年四季,都在为留不住的美好而叹息。
后两句更妙:红叶刚落,他就想把它"写"下来;碧云刚散,他就想把它"画"下来。
一个"旋"字,一个"拟"字,写出了那种手忙脚乱的挽留——美好消逝得太快,刚想记录,它已经走了。
这不就是我们现代人的状态吗?看到好看的晚霞,赶紧掏手机拍照;吃到好吃的东西,赶紧发朋友圈。我们也在"旋书""拟画",试图留住那些注定留不住的东西。

这12首小诗,它们共同的特点是:短,却耐品。
好的诗就像好茶,第一口清淡,回味却悠长。希望这12首冷门小诗,能在某个安静的夜晚,陪你坐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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